第十六章
自那日从城外跑马回来,燕长歌像是重新活了过来。
她不再整日窝在院子里,每日清晨都会去马厩给枣红马喂草,偶尔牵到城外溜上一圈。
周医正来诊脉,也说她气血恢复得不错,比预想中快了许多。
这日午后,楚云缨硬拉着她出门,说成衣铺子新到了一批云锦,要去挑几匹做春衫。
“我衣裳够穿。”燕长歌无奈。
“够什么够。”楚云缨挽着她的胳膊,不由分说把人往外带,
“你从前在边关多爱俏,骑马装都要镶金线的。这几年穿的都是些什么,不是青就是灰,跟你嫂子出门,别人还以为我带着个道姑。”
燕长歌被她逗笑了,只好由着她。
姑嫂二人乘着马车进了城,在绸缎庄里耽搁了小半个时辰。
楚云缨一口气给燕长歌挑了七八匹料子,又去首饰铺子添了几样时兴的头面,这才心满意足地往茶馆走。
她们刚在茶馆二楼的雅间坐下,小荷忽然扯了扯燕长歌的袖口,压低声音:“小姐,他又来了。”
燕长歌顺着她的目光往楼下街面看去。
江行舟就站在茶馆对面的石狮子旁,一身青灰袍子,正仰头望着二楼的窗子。
燕长歌皱了皱眉,将竹帘放下。
“阴魂不散。”楚云缨冷哼一声,拍着桌子就要起身,“我下去把他撵走!”
“嫂子。”燕长歌按住她的手,“随他去。街面又不是我们燕家的,他爱站便站。”
楚云缨气不过:“这都第几回了?昨日你出门买药,他就跟在马车后头走了两条街。前日你去周医正那儿,他也在医馆外头站了一下午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燕长歌端起茶盏:“不过是不甘心罢了。”
她心里清楚,江行舟这个人,天生一副温润的皮囊,骨子里却执拗得厉害。
从前他为了宋挽枝,能与母亲对抗十年;如今宋挽枝没了,他又把这份执拗转移到了她身上。
可她燕长歌,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他的执着而心软的人了。
茶过三巡,燕长歌和楚云缨起身离开。
刚走到茶馆门口,江行舟便从街对面疾步走来,拦在了马车前。
“长歌。”他的声音比上回更哑,“我有几句话,只耽搁你片刻。”
燕长歌没有看他,扶着车辕就要上车。
江行舟忽然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,双手捧到她面前:
“这是江家在京中的产业清册。我已经与母亲说定,将我名下所有铺面、田庄的收益,都作为那三年你操持江家的补偿。昨日已经全部过户到了你的名下。”
燕长歌动作一顿,目光扫过那叠文书,上面的官府朱印清晰可见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江行舟低声道:“我知道这些东西弥补不了什么,但这是我欠你的。”“还有宋挽枝,我已经把她逐出家门了;周平也已送官,青云观的案子,大理寺正在重新审理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事情压下去。”
他说得恳切,眼底满是血丝,却亮得吓人。